中概股痛恨的华尔街“做空之王”，面临最高265年刑期（组图）

本月的洛杉矶联邦法院，陪审团经过两天审议，最终一致裁决：有罪。

今年56岁的安德鲁·莱夫特是美国最知名的做空机构之一的香橼研究创始人。他被裁定犯有一项证券欺诈阴谋罪和12项证券欺诈罪，共13项罪名成立。

他曾经是中概股最痛恨的人。新东方、360等诸多中概股公司，都曾经成为他的猎物。每次他发布做空报告，股价大多会应声下跌，数十亿美元市值灰飞烟灭。

一直以来，华尔街叫他“赏金猎人”，中概股骂他是“做空流氓”。而如今，猎人成了被围猎的对象。

从债券推销员到做空之王

莱夫特1970年7月出生于底特律郊区，1993年从东北大学毕业后，他的第一份工作是在一家名叫Universal Commodity Corp的高压商品经纪公司做电话销售——这类公司在华尔街有个专有名词：“锅炉房”，靠话术向普通客户兜售可疑产品。

这段几乎诈骗的经历让他对 market manipulation 的套路了如指掌。他后来说，正是在那里，他学会了辨别哪些说法是真实的，哪些是被精心包装过的谎言。

2001年，他创立了StockLemon.com，一个专门揭露问题股票的自媒体博客。2007年，网站更名为香橼研究。

莱夫特的猎杀方式非常直接，寻找一家他认为存在欺诈或严重高估的公司，先建立空头仓位，然后发布措辞犀利的做空报告，引发投资者抛售后，压低股价之后平仓获利。

《华尔街日报》曾对香橼2001至2014年间发布的111份做空报告进行统计分析，结论是：报告发布后一年内，目标股票平均跌幅达42%。

他也确实找到了一批真正的烂柠檬。根据不完全统计，在他的做空报告推动下，约12家公司最终被摘牌或申请破产，部分高管面临民事或刑事指控。

围猎中概股争议巨大

2010年前后，大批中国公司通过反向并购等方式涌入美国资本市场，莱夫特也因此嗅到了猎杀的机会。

他和另一家做空机构浑水研究成为这个赛道上最活跃的猎手。短短几年时间内，香橼针对中国公司共发布了18份报告，其中16家股价随后下跌，15家股价跌幅超过70%。

2012年，在莱夫特连续发布多篇中概股做空报告之后，61位中国商界领袖，包括360创始人周鸿祎、前谷歌中国总裁李开复，联名写了一封公开信，指控香橼研究散布谎言、利用中美之间的信息不对称做市场操弄。

360是这场中概股战争中最具代表性的战役之一。争议的最终结果，是360于2016年完成私有化，从纽交所退市，最终回归A股。

新东方是另一个典型案例。2012年，浑水发布报告对新东方的VIE架构和财务数据质疑，香橼随后跟进，联手制造了巨大的市场恐慌。最终，SEC介入调查后未发现重大违规。

同一赛道的浑水研究

提到香橼，不能不提浑水研究。由卡森·布洛克创立的浑水，其报告通常更依赖实地调查：走访工厂、核查工商档案、与当地竞争对手交谈。

浑水的中概股狙击列表同样战绩斐然，其中最引人注目的是对瑞幸咖啡的做空。2020年，浑水发布报告指控瑞幸咖啡伪造销售数据。该报告最终被证明属实，瑞幸承认造假约22亿元人民币并退市。

与莱夫特不同，布洛克至今未面临类似的刑事指控。做空本身并不违法，但如果做空机构向公众公开的仓位与实际持仓不一致，就越过了法律红线。

精心设计的双面游戏

莱夫特这次被定罪，与他对中概股的做空无关。犯罪行为发生在2018至2023年间，针对的是美国本土市场，涉及英伟达、特斯拉、GameStop、Roku等公司。

检察官将莱夫特的手法描述为“诱饵换奖”：他至少26次在香橼研究网站和社交媒体上，公开建议投资者进行做多或做空操作，并声称这些操作与他本人持仓一致。但实际上，他的真实操作是反向的——利用影响力制造价格波动后迅速获利并离场。

英伟达案例最能说明问题。2021年，莱夫特发布看涨观点并给出165美元目标价。然而，就在发布帖子不到两小时后，他已经全部平仓。

2021年，莱夫特在GameStop建立空头仓位。但散户大军联手做多，股价暴涨，莱夫特被迫亏损平仓。

他随后宣布香橼不再发布做空报告，转型关注多头机会。但他并没有真正停止做空。这正是他被起诉的核心问题：表面上转型做多，私下依然在反向操作。

检察官还指控，莱夫特提前向至少两家对冲基金透露自己即将发布的研究方向，换取对方交易利润的分成。为了掩盖这些利益安排，他伪造发票、通过第三方转账，并向联邦调查人员撒谎。

15天的庭审中，莱夫特选择亲自出庭作证。他辩称法律从未要求他在公开表态后必须持有任何特定时间的仓位。不过，陪审团并不接受他的这套逻辑。

裁决宣布后，莱夫特在社交媒体上表示不同意该裁决并计划上诉。负责起诉的联邦检察官则回应称：“你靠欺骗投资者赚了超过2000万美元。你可不是什么受害者。”

恐怕要牢底坐穿

那么今年56岁的莱夫特到底要入狱多少年？最高265年刑期只是一个理论上限。

联邦法院的实际量刑通常依据联邦量刑指导方针，综合考量犯罪获利规模、被告犯罪史等。莱夫特非法获利逾2100万美元，量刑听证定于今年8月31日举行。

莱夫特的定罪是美国司法部对激进做空机构展开系统性调查的成果。这项调查向整个做空行业发出了信号：说一套做一套构成市场操弄和证券欺诈。

裁决公布后，关于“激进做空时代是否终结”的讨论随之出现。做空研究的合规边界将被重新审视，公开评级与私下持仓之间的透明度要求将更为严格。

对中国投资者和中概股市场而言，这个结局有一层特殊的意味。他们当年最痛恨的那个人，最终是因为在美国本土市场用同样的手法欺骗了美国投资者而获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