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烧token”成了新KPI之后,打工人糊弄老板越来越熟练了(组图)
科技巨头在贩卖焦虑中赚得盆满钵满,私企老板们在盲目跟风中捂紧了缩水的钱包,而夹缝中的打工人,则熟练地用AI编织着高情商的“数字假动作”。
2025 年底,国内某头部大厂的后端开发工程师阿华(化名),面临着职业生涯里最荒谬的一次绩效危机。公司强制推行自研AI编程助手,并规定程序员的“AI代码生成占比必须达到30%以上,否则扣减季度绩效。

为了保住年终奖,阿华和同事们展开了与KPI系统的“数字斗法”。阿华透露,为了强行凑够这30%的指标,他现在会故意不写原本只要10行的简洁逻辑,而是命令AI用最冗长、最繁琐的模式将代码扩写,并附带100 行毫无用处的详细注释。
“这简直是花着公司的钱,在Git仓库(用于存储项目文件和历史记录的地方)里拉屎,”阿华自嘲。但这套“数字假动作”无比成功,他的AI代码采用率瞬间飙升到45%,超额完成考核。
与此同时,在太平洋彼岸,硅谷的“AI反悔潮”正在上演。
亚马逊西雅图总部的领导,气急败坏地撤销了内部的AI助手使用排行榜。

原因如出一辙,为了在系统里显得“积极拥抱新技术”以提升排名,成千上万名员工指使AI执行大量毫无业务价值的调用。这除了给公司月底账单制造一串串令人心惊肉跳教的0之外,没产生任何实际产出。
老板们本想用AI制止员工摸鱼,结果员工却学会了用AI替自己摸鱼。
上班路上,你戴上眼镜就能看到前方路况。买咖啡时,你抬个眼就能完成支付。你翻阅专业文件时,眼镜会自动扫描文本并联动云端数据库,为你实时翻译,解释复杂名词。周末去徒步时,你转个头观察地形,眼镜就能标注出地形风险,生成最优徒步路径。
01 用了AI之后,公司好像更穷了
“大模型不是天天在打价格战吗?怎么公司用起来反而变穷了?”这是许多企业主共同的困惑。
大模型的API(应用程序编程接口)单价确实在降,但企业调用的频率和强度正以数万倍的速度上涨。
过去两年,商业世界沉浸在“AI顶替人工、降本增效”的美梦中,但到了2026年春天,天价Token账单把所有老板浇了个透心凉。AI确实不摸鱼,可它每一次“敲击键盘”,都是按字计费的。

起初,“财大气粗”的大厂们极其大方,全量开放、无限额度,恨不得鼓励员工每分钟都调用AI。结果踩刹车的时刻接踵而至。
2026年3月,Meta为了标榜自己是一家“AI-Native”(AI原生)公司,在内部上线了一个名为“Claudeonomics”的榜单,员工消耗的Token越多,排名越高;垫底的人,则面临被裁的风险。榜单上线仅一个月,第一名的Token消耗就飙到了近50万美元每月,折合近3000亿个Token。
不久后,Meta悄悄下架了这个榜单,内部没有明确说法,但员工们普遍猜测,原因是“畸形竞争下消耗的Token成本已远超公司预期”。
同样大出血的还有出行巨头Uber。
为了展现拥抱前沿技术的激进姿态,Uber给旗下5000名工程师全量开放了极其强大的AI编程工具Claude Code。高管们本以为能看到代码产出量翻倍的奇迹,结果短短4个月,工程师们以近乎疯狂的调用频率,提前烧光了公司一整年的AI预算。Uber紧急出台配额制,叫停了无限量烧 Token 的行为。

米哈游《崩坏》系列技术团队负责人郑银河在2026阿里云峰会上做分享
类似的剧情也在国内上演。知名游戏公司米哈游《崩坏》系列技术团队负责人郑银河在2026阿里云峰会上透露,有员工为了实现项目需求,建了几十个Agent共同协作,结果一晚上就烧掉了价值200万元的Token。

据第一财经报道,腾讯近期也调整了员工的Token分配机制,不再吃大锅饭,改由部门管理者按员工需求、按岗位职能进行动态分配。
大厂在预算肉搏中集体踩下了刹车,但中小企业连踩刹车的资格都没有,直接在“盲目鼓励”与“防贼式抠门”之间反复横跳,引得打工人在社交平台上怨声载道。
“我们老板天天在开会时高喊‘不用AI就会死’,不拥抱AI的员工立刻优化。”
“公司只发一点点Token额度,翻译两篇长文、查几个海外客户资料就直接耗尽,剩下29天还是得手工干活。可到了月底汇报,报告里还必须写上‘本月AI提效30%’。”
“全公司都在演戏,演给既想要效率又舍不得花钱的老板看。”

Token这个指代AI处理文本最小数据单元的技术术语,正成为职场内卷的最新计量单位。
02 Tokenmaxxing,打工人的新内卷
这种现象被称为Tokenmaxxing,Token消耗最大化。
比如,员工让AI反复优化同一段代码或文本,十几轮后变化甚微,但Token已经烧掉一大截。

社交平台上,有广告公司的文案人员分享过他的经历:“甲方爸爸的需求改了18版,我也让AI改了18版。最后发现,第18版和第一版几乎没区别,但我的Token额度已经见底了。”这种为了修改而修改的指令,让AI陷入了无意义的词句洗牌游戏。
贝恩公司的一份调查报告显示,企业每花1美元在Token上,就有约0.44美元用于修复AI生成的错误,0.27美元用于重写AI产出的内容,将近80%的成本消耗在了返工上,而不是真正的价值创造上。
再比如,有的企业把简单任务过度拆解成多Agent协作类工作。一位从业者透露,他们公司曾尝试用多Agent系统自动处理客服工单,一个Agent读邮件,一个Agent分类,一个Agent写回复,一个Agent审核,一个Agent发送。结果,5个Agent光是互相确认“你是否已经完成”就花了十几轮对话。
“在大部分多Agent系统里,有30%到60%的Token,都消耗在这种无意义的循环中,”他说,“大把的钱并没有变成结果,而是在AI们互相开会的过程中,一点一点烧没了。”
最典型的表演,莫过于为了考核而刷数据。

社交平台上某大厂的“Token消耗榜单”
各个科技大厂推出的“Token消耗榜单”,让AI使用变成了一场互搏的内部游戏。打工人只能主动进行Tokenmaxxing。“我不是为了冲榜,而是担心被上级认为AI用得太少。我会向AI提问文档里已经写明的问题,让AI生成自己根本不会开发的功能原型,即使明知道手写更快,我也默认使用Agent,然后看着它失败。”
一个旨在推动创新的管理工具,最终沦为员工自保的“护身符”。这让人想起经济学中的古德哈特定律,当一个指标变成目标,它就不再是一个好指标。
03 谁在赚大钱,谁在交智商税
麦肯锡《2025年AI现状》报告调查了全球近2000家企业,发现仅有39%的受访者表示AI对息税前利润有明确贡献。剩下超过六成的企业,AI支出不仅没拉动营收,反而像钝刀子割肉一般,一口一口蚕食着公司的现金流。
新技术的落地必然伴随高昂的学费,但整个行业陷入了一种“用烧钱缓解焦虑”的怪圈。高Token消耗量绝对不等于高生产力,这些盲目的焦虑最终没有化为生产力,而是变成了科技巨头财报里翻倍的算力收入。
在这场掘金热潮中,卖铲子的人永远比淘金的人更急迫。那些售卖算力、API接口和云服务的科技巨头,需要不断向全社会灌输“再不用AI就要被时代淘汰”的观念,从而维持其股价和估值的神话。
在这种被刻意放大的焦虑之下,中小企业老板们在根本没有理清业务场景、甚至连公司基本的管理流程都一团糟的情况下,就急切地把全员推向大模型。
而被裹挟的,远不止那些跟风的中小企业。即便是故事的讲述者自己,也免不了把戏当真。

宣布裁员近一半人后,Block在盘后交易中一度上涨27%
今年2月,移动支付巨头Block的CEO杰克·多西宣布裁减公司近40%的员工,理由是AI改变了工作方式,“我们只需要更小的团队”。华尔街为此欢呼,股价大涨。但没过多久,Block开始悄悄返聘那些被裁掉的员工。
权威咨询机构Gartner预测,到2027年,客服行业中50%曾以AI为由裁员的公司,将不得不重新招聘人类员工。原因很简单,AI打不通整个工作链路,一旦遇到复杂的现实纠纷,它在后台烧掉的Token和给客户带来的糟糕体验,综合成本远超雇佣一个活生生的人。
技术没有错,问题是人类面对未知时的焦虑性狂奔。

卖铲子的巨头在贩卖焦虑中赚得盆满钵满,焦虑的老板在盲目跟风中捂紧了缩水的钱包,而夹缝中的打工人,则熟练地用AI编织着高情商的“数字假动作”。
在把Token真正打下来之前,或许需要先把那份被刻意煽动的盲目焦虑打下来,而这才是这轮账单惊魂里最贵的一课。

言尽于此,打工人还是先下班吧,毕竟今天的Token额度,已经燃尽了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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